2.2–2.4 词汇语法连续统、语法化与语料库
语法与词汇是同一措辞层的两端;意义怎样系统化,语料又怎样揭示选择和概率。
She didn't succeed. 与 She failed. 都可以表达她没有成功,但“不成功”的意义在两个措辞中组织得不同:前者使用语法中的否定极性,后者把相关否定意义包在 fail 的词义中。这并不是“一个有语法,另一个只有词汇”。两句都具有语法结构,都选择过去时;只有我们所关注的那个语义特征,在词汇语法连续统(lexicogrammar cline)的不同位置获得体现。
2.2 连续统:两端不同,中间连通
词汇语法(lexicogrammar)是措辞层,不是把一个语法层与另一个词汇层简单相加。语法端倾向于用封闭系统(closed system)组织较一般的意义;词汇端倾向于用开放集合(open set)组织较具体的意义。极性的肯定/否定可适用于大量小句,而树种名称的集合既具体,又可能随知识和使用的扩展而增加成员。
| 对照维度 | 语法端的典型倾向 | 词汇端的典型倾向 |
|---|---|---|
| 聚合组织 | 较少、有界的系统选项 | 较多、可扩展的词汇集合 |
| 意义范围 | 较一般,如极性、人称、数 | 较具体,如某类行为或某种树 |
| 组合组织 | 结构与功能配置 | 搭配(collocation)倾向 |
| 传统描述工具 | 语法书、系统网络 | 词典、同义词词典 |
“封闭”不表示历史上永远不能改变,“开放”也不表示每个成员可随意进入所有结构。这些是两端的组织特点,不是一把能把每个词永久切成两类的刀。介词、连接词和专门的时间副词等往往位于中间:可以看成较大而边界较模糊的系统,也可以看成较受限制的词汇集合。
精密度(delicacy)是在同一层内继续细分选择。以言语过程的相关词义为例,tell someone to do something、order、urge、implore 不只是在“说”这一点上相似;还可以按要求的力度、权威来源及态度色彩等继续区分。IFG4 2.2 用这类区分展示如何从一般的过程类型走向更具体的词义,而不是宣称一个简短网络已经定义了这些词的全部用法。
因此,“词汇是最精密的语法”是一个描述视角:如果始终从语法选择出发,沿着精密度细化,最终可以到达词汇意义的区分。它不意味着名词与主语可以画等号,也不意味着语法书能够用几个抽象标签替代词典。高频词有多个词义;细化时要说明分析的是哪个词义及其结构环境。
take pride in doing something 既有可辨认的结构模式,也限制某些词汇选择。把它只看成任意搭配会丢掉结构;只看成完全抽象的句法又会丢掉具体词汇的制约。IFG4 把这类混合模式放在连续统中间,并区分两个研究问题:语料库帮助我们找到模式,语法理论帮助我们解释模式。
2.3 语法化:意义怎样成为系统对照
本章的语法化(grammaticalization)首先指意义被组织成语法系统,而不只指历时语言学中常说的“实词变虚词”。比较下面三种表达,注意我们比较的是其中的否定意义。
| 表达 | 否定意义的组织 | 同时存在的语法意义 |
|---|---|---|
| didn't succeed | 否定在极性系统中语法化 | did 体现过去时 |
| in no way succeeded | 较中间区域的半语法化表达 | succeeded 体现过去时 |
| failed | 不成功的相关意义被词汇化 | failed 仍体现过去时 |
语法化与词汇化(lexicalization)不是给整个词或整个句子贴一个全有或全无的标签。同一表达中的时间、数量、极性、评价等意义,可以分别组织在不同位置。这个区分解释了语法与词汇怎样互相补充,也解释了语言为什么不必为每个词的每一种时态、数量和极性组合都另造一个完全独立的词。
IFG4 2.3 给出三个判断性质。封闭性(closure)指系统由有界、互斥的选项组织。一般性(generality)指这些意义关联到一般的语法类别,例如数与可数名词的关系。比例性(proportionality)指同一对照能够跨一系列实例保持:这个词的单数与复数关系,可以与另一个词的相应关系作比例对照。
比例性不是“每个形式都加同一个词尾”。walk/walked、think/thought、go/went 的形式关系不同,却仍进入相应时态对照。语法系统可以通过词形变化、加入成分、语序变化或语音资源来体现;个别不规则体现不使意义对照自动失效。反过来,看到两个词形相似也不足以证明它们表达相同的系统关系。
在语篇发生时间中,一段已经展开的过程可以被后文概括为一个词或词组,例如先叙述某人怎样拒绝,再用 this refusal 接续讨论。这个例子着眼于语篇展开中的再组织,相关的名词化与语法隐喻要到第 10 章细分;不能凭一个名词的出现就断言整个历史语法化过程已经发生。
2.4 语料库:不只是为规则寻找例句
语料库(corpus)按明确标准对语篇作系统抽样;语篇档案(text archive)则往往较多依可得性收集材料,二者边界不是绝对的。对于功能语法,语料既帮助发现此前没有注意到的词汇语法模式,也能检验已有分析是否覆盖真实使用,并揭示选项的相对分布。自造例句适于控制一个变量,不能代替真实语篇证明某种选择普遍或罕见。
计算机容易找出一个拼写串,却不一定已经辨认了功能。搜索 by 会找到被动句的动作者,也会找到 by the window 这样的地点表达;不带 by 的被动句又可能被漏掉。词性标注和结构解析提供线索,但需要按所研究的功能核对。IFG4 2.4 因此同时利用大规模语料的低层检索,以及较小语篇样本的丰富人工功能分析。
概率语法(probabilistic grammar)不只问“有没有被动选项”,还问“在相应条件下,被动与其他选项多常被选择”。语言系统的变异既有质的区别,也有量的区别。不同方言可能使用不同的附加问句体现;即使都有某一选项,其选择概率也可能不同。语域构成、方言构成和历史时期都要纳入解释。
| 研究中的判断 | 可以支持什么 | 不足以直接支持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找到一个实例 | 某个措辞在该材料中出现过 | 它在所有语域中都是默认选择 |
| 有很多检索命中 | 一种表面模式值得核读 | 每条命中具有同一功能 |
| 某选项在样本中低频 | 该样本条件下选择较少 | 该选项不合语法 |
| 两个样本比例不同 | 可能存在有条件的分布差异 | 不检查抽样就断言整个语言改变 |
估计概率时,分母应是具有相应选择机会的实例,而不是任意词数。比较新闻与会话还应说明各自样本怎样取得、是否混入不同方言与时期。英语是多种变体的集合,不是一块静止而均匀的材料。概率信息因而也有助于观察系统在时间中逐渐变化:变化可以先表现为某一选项越来越常被选,并不总是突然增加或删除一条规则。
检查三个相连的认识
- 1.“词汇是最精密的语法”强调什么?
- 2.didn't succeed、in no way succeeded、failed 的对照说明什么?
- 3.go/went 形式不规则,是否使过去时系统失去比例性?
- 4.研究被动语态概率时,为什么要区分新闻与日常会话?
连续统说明语法与词汇怎样连通;语法化说明意义怎样获得可反复使用的系统组织;语料库则让我们检验这种组织在实际语篇中的分布。下一页类别与功能转向具体小句:即使识别出正确类别,也仍需解释成分在这里承担的功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