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6 主语、动作者、主位:三种不同的功能
用公爵、姑妈和茶壶的系统变体,区分信息起点、交换责任和动作参与者,观察五种重合关系。
The duke gave my aunt this teapot. 的句首名词词组似乎把三个问题一次回答了:这句话从公爵谈起,陈述公爵送茶壶,公爵也确实被表征为赠送者。若所有小句都这样安排,把这个成分统称为“主语”似乎不会出错。问题在于,自然语言还有被动、前置和其他信息组织,三种角色并不必然由同一个成分承担。
IFG4 2.6 不是为“主语”增加三个并列亚类,而是把传统名称背后混在一起的三种功能拆开。主位(Theme)、主语(Subject)、动作者(Actor)各自属于一种意义结构。它们可以重合,也可以分离;重合本身需要解释,不能被当成三者同义的证据。
传统三种主语怎样重新命名
| 传统标签 | 所关心的问题 | 本章采用的功能标签 |
|---|---|---|
| 心理主语(psychological Subject) | 信息从什么出发? | Theme:主位 |
| 语法主语(grammatical Subject) | 命题的有效性落实于什么成分? | Subject:主语 |
| 逻辑主语(logical Subject) | 谁或什么被表征为做了动作? | Actor:动作者 |
传统的心理主语强调说话者出发时所关注的对象;功能语法把它落实为小句的主位组织,而不是猜测作者未说出来的心理状态。传统语法主语涉及被陈述的成分及一致关系;IFG4 进一步把它解释为交换中承担命题有效性的成分。传统逻辑主语的“逻辑”指事物之间的动作关系,不是今天泛指推理能力的意思。
Subject 的“负责”是语法上的交换地位,不是道德责任,也不保证说话者所说一定真实。My aunt was given this teapot. 把获赠事实陈述在姑妈身上,听者可以接受或反驳这个陈述;这不表示姑妈在伦理上要为赠送负责。Actor 则是相应经验过程中的参与者,不要求它是有意图的人:The wind broke the window. 的风也可被表征为 Actor。
三者重合与全部分离
| The duke | gave | my aunt | this teapot | |
| 语篇:作为信息 | Theme主位 | Rheme述位 | ||
| 人际:作为交换 | Subject主语 | Finite/Predicator限定成分/谓体 | Complement补语 | Complement补语 |
| 经验:作为表征 | Actor动作者 | Process过程 | Recipient接受者 | Goal目标 |
在常见的主动陈述例句中,the duke 同时是信息起点、Subject 和 Actor;my aunt 是接受者(Recipient),this teapot 是目标(Goal)。这是一种功能合并/重合(conflation)。一个形式体现多个功能,不表示这些功能已经成为同一个功能。
| This teapot | my aunt | was | given | by the duke | |
| 语篇:主位与述位 | |||||
| 人际:主语与其他成分 | |||||
| 经验:参与者与过程 | |||||
改成 This teapot my aunt was given by the duke. 后,句首的 this teapot 是 Theme,在经验结构中仍是 Goal;my aunt 是 Subject,在经验结构中是 Recipient;by the duke 体现 Actor。人际层则把两个名词词组分别标为 Complement 与 Subject,把最后的介词短语标为 Adjunct。不同元功能没有要求一个成分只能拥有一个总标签。
判断 Subject 时,可以参考标准英语的附加问句(tag question):本例可接 wasn't she?,不是因茶壶在最前面就接 wasn't it?。也可观察 my aunt 与 was 的人称、数关系。这样的结构证据辅助功能解释,比“第一个名词就是主语”可靠;附加问句不是跨所有英语变体通用的唯一测试。
任意两个重合,第三个分离
三个功能还有三种两两重合的可能。下面保持赠送者是公爵,分别改变被动与主位选择;每一例都要在同一层内核对功能关系,再在不同层之间比较重合。
| My aunt | was | given | this teapot | by the duke | |
| 语篇 | Theme主位 | Rheme述位 | |||
| 人际 | Subject主语 | Finite限定成分 | Predicator谓体 | Complement补语 | Adjunct附加语 |
| 经验 | Recipient接受者 | Process过程 | Goal目标 | Actor动作者 | |
My aunt was given this teapot by the duke. 中,Theme 与 Subject 都是 my aunt,Actor 单独由 by the duke 体现。相对于主动句,赠送过程仍由公爵发动,茶壶仍是赠送的 Goal,但陈述把姑妈放到了主语和信息起点位置。被动并不是把动作者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调整了经验角色与人际结构的映射。
| This teapot | the duke | gave | to my aunt | |
| 语篇 | Theme主位 | Rheme述位 | ||
| 人际 | Complement补语 | Subject主语 | Finite/Predicator限定成分/谓体 | Adjunct附加语 |
| 经验 | Goal目标 | Actor动作者 | Process过程 | Recipient接受者 |
This teapot the duke gave to my aunt. 中,Subject 与 Actor 都是 the duke,Theme 单独是 this teapot。这个变体提醒我们:即使保持主动形式和动作者主语,也可以把 Goal 选作主位。前置不是“把宾语变成主语”,而是在相关的主位组织中为某成分赋予起点地位。
| By the duke | my aunt | was | given | this teapot | |
| 语篇 | Theme主位 | Rheme述位 | |||
| 人际 | Adjunct附加语 | Subject主语 | Finite限定成分 | Predicator谓体 | Complement补语 |
| 经验 | Actor动作者 | Recipient接受者 | Process过程 | Goal目标 | |
By the duke my aunt was given this teapot. 中,Theme 与 Actor 合在 by the duke 上,Subject 是 my aunt。这里的 Actor 在表层是介词短语(prepositional phrase);不能因为它在类别层是介词短语,就在经验层一律改标为环境成分。by 标记被动句的动作者,不是与动作无关的附带地点。
| 重合关系 | Theme | Subject | Actor 的体现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三者重合 | the duke | the duke | the duke |
| 三者分离 | this teapot | my aunt | by the duke |
| Theme = Subject | my aunt | my aunt | by the duke |
| Subject = Actor | this teapot | the duke | the duke |
| Theme = Actor | by the duke | my aunt | by the duke |
这是五种关系配置,不是把三段文字作六种任意排序。语气、语态、介词标记和可接受的主位组织都会制约实际措辞。分析者要解释在给定语境中可用的变体,不能把“理论上不同功能可以分离”理解为“任何词序都正确”。
变体为什么不只是同义改写
假设前文正在清点姑妈收到的礼物,My aunt was given this teapot... 容易承接以姑妈为中心的陈述;如果前文问的是某把茶壶的去向,This teapot the duke gave to my aunt. 则把茶壶设为出发点。By the duke... 需要较强的对比或追问赠送者的语境,例如区分公爵与其他赠送人。变体共享相关的经验内容,不表示全部意义相同,更不表示在所有情境中同样自然。
在这类简单主动陈述句中,三者重合是常见的无标记(unmarked)配置;无标记不是唯一合法形式,也不是更“正确”的形式。特别是只从 Theme 系统看,Subject 作为陈述句的主位便可构成无标记选择,因此被动句 My aunt was given... 也可以具有无标记主位。不要把“主位有标记”与“动作者不作主语”混成一个判断。
这组例句聚焦赠送这一物质过程。其他过程不必有 Actor:喜欢、知道之类的感知过程有感知者(Senser),关系过程又有不同参与者配置。第 5 章会展开这些差别。下一页三条意义线索说明,Theme、Subject、Actor 都不是孤立标签,必须放回各自的完整功能结构中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