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 讲 衔接与连贯（话语语义）

一个句子的语气、及物性和主位都分析正确，并不等于已经解释了整段话怎样成立。读者还要知道“它”是谁、后一句为什么接在这里，以及几次评价怎样共同形成作者的立场。这是从小句分析转向语篇分析的关键。IFG4 对应内容见第 9 章全书笔记，本讲没有对应的 DFG 练习章。

本讲提纲Copy Anchor Link

衔接不等于连贯Copy Anchor Link

衔接（cohesion）指语篇中可由词汇语法资源追踪的联系。例如 A bicycle stood outside. It was damaged. 中，解释 it 需要找回前句引入的自行车。当前项与来源项之间构成一条衔接纽带（cohesive tie）。多条纽带随语篇展开形成链，帮助读者维持参与者、活动和话题。衔接不是句法树中更大的成分结构，也不只发生在句号两边。

连贯（coherence）则关乎一段话能否在有关语境中被理解为有意义的整体。除了文本中的线索，还要考虑交际目的、共享知识和所进行的社会活动。问“衔接在哪里”，可以指出两个词项或两个信息群之间的关系；问“为什么连贯”，必须说明这种关系怎样支持当前任务，不能只数代词和连接词。

回答没有重复 window，也没有 therefore，却能在请求行动的情境中被理解为延迟接受。可恢复的省略也提供线索，但连贯性还依赖我们知道这个话轮是在回应请求，而不是报告一个孤立的时间。反过来，The bicycle was damaged. Therefore, the moon is made of cheese. 有明确的连接词，却没有通常语境下足以支持结果关系的内容。标出 therefore，只证明作者提出了某种关系，不证明关系合理。

IFG4 9.1 把语篇看作持续发生的意义过程。语篇生成（logogenesis）指意义在当前文本中逐步积累：第一句建立对象，第二句增加属性，第三句引入行动，后面可能对行动作评价。衔接分析应保留这种先后过程，而不是把所有有关的词同时堆进一个词表。

IFG4 的四类衔接资源Copy Anchor Link

IFG4 9.2 列出连接、照应、省略和词汇组织四类资源，其中替代是与省略同类的变体。因此本页用“替代与省略”作为一个栏目，并非删除了传统五分法中的任何内容。前三类主要处在词汇语法（lexicogrammar）的语法区域，词汇衔接处在词汇区域；这不是简单的“虚词／实词”之分。

这张网络是学习型分类入口，不表示整段语篇只能选一类。连接组织完整信息之间的过渡；照应、替代省略和词汇衔接主要联系信息的组成部分。一处表达可以同时参与多种纽带。

连接：明确关系，还要明确作用域Copy Anchor Link

连接（conjunction）告诉读者后文怎样接上前文。IFG4 9.3 按扩展（expansion）的逻辑区分详述（elaboration）、延伸（extension）和增强（enhancement）。以下均为本站自造例句。

详述还可通过 for example 举例或通过 in fact 澄清；延伸可添加、对立或替换；增强可表达时间、原因、条件和让步等。分析 however 时，应先判断实际关系，不要把所有“转折”机械归进同一个细类。IFG4 的广义连接还包括 well、oh 等连续标记（continuatives），它们在对话中提示新的话轮怎样接续已有互动，不都表达明确的因果或时间关系。

连接不能只按最近两句计算。论证结尾的 therefore 可能把前面整个证据段连接到最后的建议。还要区别外部连接（external conjunction）和内部连接（internal conjunction）：外部连接组织经验中的事件关系，如降雨导致比赛取消；内部连接组织论证本身，如证据支持结论。相同词形可能服务于两者。

在词汇语法层，连接附加语（conjunctive Adjunct）不同于小句复合体中的结构性连接标记。因为／because 可以标记主从小句的因果关系，therefore 可在没有建立同一主从结构的情况下提示语义联系。区别的依据是结构功能，不是有没有句号，也不是把词典里的 conjunction 一律当成衔接类别。

照应：找回意义中的身份或比较基准Copy Anchor Link

照应（reference）把某项呈现为可以从别处识别。人称照应（personal reference）如 she、it、their；指示照应（demonstrative reference）如 this、that、the；比较照应（comparative reference）如 same、other、larger。比较照应要求恢复比较基准，不必与前项指称同一个实体。

its 的所有者回指 a bicycle，是人称照应；wheel 与 bicycle 的部分整体关系则属于词汇衔接。换成 The bicycle was damaged. 时，the 的指示照应和 bicycle 的词汇复现也应分开记录。不能因整个名词组只有一个所指，就只允许它参与一条纽带。

向前文找来源叫前指（anaphora）；向后文找来源叫后指（cataphora），如 The problem is this: the wheel is broken. 中 this 预示后面的内容。内指（endophora）的来源在文本内；外指（exophora）依赖环境，如指着眼前的自行车说“把它扶起来”。外指使文本联系情境，本身不能直接算作两个文本项之间的衔接纽带。

诊断时先列候选来源，再检验数、人称、语义和交际活动。Mei spoke to Lin. She looked worried. 的 she 有两个可能来源，不能仅因 Lin 最近就武断认定。this 还可能概括前面整个事件而非某个名词。遇到非照应的虚位 it，也不能为了得到一条链而硬找先行词。

替代与省略：恢复措辞，而非只找所指Copy Anchor Link

替代（substitution）以占位形式承接可恢复的措辞；省略（ellipsis）把这种措辞留空。IFG4 9.5 讨论小句、动词词组和名词词组三个主要领域。二者赋予已有表达连续性，并让留下的内容显得更有对比价值，不是“句子少了词所以不合语法”。

把省略处补回去，是重要的诊断步骤；补回时必须符合当前语法环境。照应主要要求恢复意义中的身份，替代省略要求在相应结构位置恢复措辞。it 通常维持同一成员，one 常承接同类中的另一成员；但 the same one 也可明确指定同一个对象。因此这是功能上的区别与典型趋势，不是“替代永远不同指”的绝对规则。见 IFG4 9.5.3。

还要避免把一切 do 都判为替代词。Mei did the work. 中 did 是表达做事过程的词汇动词；Mei did leave. 中 did 是强调肯定的限定操作词。只有结合结构和可恢复内容，才能判断某次使用是否承担替代功能。

词汇衔接：同一个领域，不一定同一个实体Copy Anchor Link

词汇衔接（lexical cohesion）依靠词项关系。IFG4 9.6 区分聚合关系（paradigmatic relations）和组合关系（syntagmatic relations）。前者包括复现、同义、上下义和部分整体等；反义在同义关系的讨论中作为特殊情况处理，不是说两词意义相同。后者主要涉及有根据的词汇搭配（collocation）。

bicycle—bicycles 是复现（repetition），不要求字形完全一致；damaged—broken 可在语境中形成近义联系；broken—intact 在同一状态领域形成对立。bicycle—vehicle 是上下义（hyponymy），wheel—bicycle 是部分整体（meronymy）。判断前者可问“X 是一种 Y 吗”，判断后者可问“X 是 Y 的一部分吗”，两种关系不能混用。

repair—mechanic—workshop 的搭配关系由修理活动领域支持，不是任意联想。即使两次 bicycle 指不同的车，也可以有词汇复现；同指与词汇衔接不是一回事。记录词汇链之后，应再看它如何配合主位推进、活动变化和评价发展。链长并不自动表示文章更连贯。

从词汇语法走向话语语义六系统Copy Anchor Link

第 14 讲的语法隐喻（grammatical metaphor）已经说明，意义与措辞不是一对一映射：because the wheel broke 可以重组为 because of the wheel’s failure，过程被包装成名词性参与者。同样，话语中的因果联系可能由连接词、小句复合体或名词化表达体现。必须区分“选择了什么意义关系”和“以什么措辞体现它”。

在 Martin 的模型中，话语语义是高于词汇语法、低于语境的语言层次。这里的“高于”是层次化（stratification）关系，不是把词组升级为小句，再把小句升级为语篇的级阶（rank）关系。“小句之外的意义”也不是“每条关系必须跨两个句子”：它强调分析不能以单个小句的成分结构为终点。

Martin & Rose 2007 表 1.1 将六系统按元功能（metafunction）组织，下面保留英文系统名以便阅读原书。

IDEATION 不能按字面读成“思想投射”。它分析分类关系（taxonomic relations）、过程与参与者等核关系（nuclear relations）及活动序列（activity sequences）。例如 bicycle—wheel 描写对象，find—repair—lend 则组织行动发展；分析不止于一个小句里标出 Actor 和 Goal。

IDENTIFICATION 关注参与者的引入与追踪，比“找出所有代词”更宽：a bicycle 建立新对象，the bicycle 或 it 维持对象，长距离后的完整名称可以重新激活对象。PERIODICITY 关注信息流，从小句的 Theme 和 New 扩展到段落的超主位（hyperTheme）与超新信息（hyperNew），以及更大范围的宏观主位（macroTheme）与宏观新信息（macroNew）。前者预示展开方向，后者提炼已积累的信息；不是任何首句、末句都自动有这些功能。

NEGOTIATION 关注交换的推进。例如提问—回答—确认是一段信息协商，而要求—接受—执行是一段行动协商。小句的语气（Mood）为这些话步提供体现资源，但疑问式不总是求取信息：Can you close the window? 可以要求行动，这与人际语法隐喻直接相接。

为什么评价属于话语语义层Copy Anchor Link

评价（APPRAISAL）不是“找出有褒贬色彩的形容词”。它研究态度（ATTITUDE）、介入（ENGAGEMENT）和级差（GRADUATION）怎样共同形成评价者的立场，协调作者与读者的关系。态度包含情感（AFFECT）、对人的判断（JUDGEMENT）和对事物的鉴赏（APPRECIATION）；介入处理其他声音及立场的空间；级差调节强度与范畴边界。这里先建立层次位置，细分见后两讲。

评价可以由不同词类与结构体现。She was delighted. 用关系小句表达情感，She loved the result. 用心理过程表达情感，What a wonderful repair! 用名词组表达鉴赏。句法形式不同，不能因此把它们拆成毫无关联的评价系统。反过来，同一形容词也可能因评价对象、声音来源和上下文而有不同作用。

更重要的是，立场在语篇中累积。The repair was useful. It saved the family a long walk. The mechanic charged nothing. 可以共同支持对修理及修理者的肯定；后两句没有显式赞美词，但在具体语境中可引发评价。分析应写明这种推断依赖的价值背景，不能把事实陈述一律贴上正面标签。

Martin & Rose 2007 第 2 章用韵律性（prosodic）说明评价在一段文本中的持续、增强或减弱。这不是说 APPRAISAL 就是语音重音，而是评价意义可以超出一个词或一个小句的局部位置。语气处理可协商的命题或提议，评价进一步处理态度与立场；两者共同服务人际元功能，却不是同一套标签。

短语篇分析：先记纽带，再解释整体Copy Anchor Link

以下短文和分析均为本站整理，不来自本讲课件。

先标出关键纽带，不必把每个词都硬塞进一条链：

这里 bicycle 的复现不意味着每次都指同一辆车。another one 表示另外一辆，说明把词汇链直接画成同指链会误读故事。代词也要随说话者切换解释：问句 you 指 Mei，回答 I 仍指 Mei，但这是言语角色的外指机制，不宜把每个 I／you 都算成同样的文本内回指。

第三句中 Therefore 既体现衔接连接，又位于语篇主位；she 既照应 Mei，又是经验主位、Subject 和 Actor。repaired 在语气层合并体现 Finite/Predicator，在及物性层体现物质过程。这些标签回答不同问题，不能让“它是代词”取代功能分析。

借车句中 another one 整体是 Goal，其中 one 才承担名词替代。组件的辅助衔接层只显示局部联系，不是给话语语义强加一套小句成分结构。现在隐藏答案，分别恢复两个小句的功能标签：

最后才解释整体：IDENTIFICATION 维持梅和邻居；IDEATION 组织车辆、车轮及维修借用活动；CONJUNCTION 提示损坏与行动的关系；NEGOTIATION 在问答中展开；APPRAISAL 通过 delighted 表达积极情感。短文依时间序列展开，尚不足以证明存在完整的超主位／超新信息层级，不能为凑齐六系统而把首尾句强行贴成 PERIODICITY 标签。

课堂练习与复习题Copy Anchor Link

原课件没有课堂练习或复习题。以下三题为本站补充，用于检验分析方法。

1. A bicycle stood outside. The bicycle was damaged. 中有哪些不同类型的纽带？
2. A: Have you repaired it? B: Yes, I have. 应补回什么？have 是替代 repaired 的词吗？
3. 将 It rained. Therefore, the match was cancelled. 改成 Because it rained, the match was cancelled.，意义关系与语法体现分别有什么变化？

阅读依据与后续衔接Copy Anchor Link

IFG4 第 9 章的核对范围为 PDF 第 612–677 页，重点是 9.1–9.2 的语篇生成与四类资源、9.3–9.6 的分类，以及 9.7 中衔接同主位、信息和小句复合体的配合。话语语义六系统据 Martin & Rose（2007）第二版表 1.1 及第 2–7 章整理，亦可参见 Martin（2019）的话语语义专章摘要。例句、分析与练习均为本站自造。

回看第 14 讲时，问名词化怎样重新组织经验与推理；继续读第 16 讲和第 17 讲时，问评价怎样跨小句形成立场。语法隐喻连接意义与措辞，话语语义说明这些意义怎样在整段文本中积累，两者共同支持评价语篇的分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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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留原有三页及其标题编号差异，供读者核对素材；空白页不补造正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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